給自己的情書

　
a.
　
我記得剝離
爬過變紅的海面
進入唯一
的懷疑論者
接受風
同時閃避黑暗
其中包含憂傷的目光
如果幸福緊隨
死亡
從一把刀開始
劃開我身體
找他冰冷的手心
　
　
　
　
b.
　
紀錄過更淺的事
所有過場的男人都懷上了
深度
為一個不斷騎不會自行車的人
做一隻待宰待復原的綿羊
　
那一晚所有做過錯事的梳子
都瘋狂地下著雪
　
　
　
　
c.
　
你看著我
交出手中的橘子
不能滾動時
只好感謝
只好抽掉
無能的核心
必須說你愛過
許多人
同時被恨著
在充滿水分的房間
雨
刀子
還有整個缺角的世界
當你不願流血
當你僅剩一層皮
　
　
　
　
d.
　
晚間之前　牠出沒的
地點畫成圖例
案發當日並不是所有人
都打起精神
有部份立此被存照了
失物就斷裂
　
於是是晚不成人形
同時失去匐爬的能力
對於堅決接納一切的人
懷疑從未停息
　
「騎上牠　就能快樂」
典故慢慢淪落為故事
在某兩個夜晚的枕邊
將夜晚統一
把我分割
　
　
　
　
e.
　
他失去聲音　在夜裏
僅僅發亮　呼吸
隔著一層冰
他的身體
　
貼著我　暴露的身體
我能說些什麼　或者
替他點燃各種威脅
長出年幼的影子
他又老了　兩隻手
　
徹夜懸空
也好　至少你懂了
我為什麼哭
為什麼在傷口前
放一面鏡子
　
　
　
　
f.
　
所有魚都掙扎的時候
水正乾淨
　
我無可避免困住一個人
使用他的石頭
沉默之後變成完整的男生
　
學習木訥的方言
繼而在冷硬的日子
燒一些精簡的芭蕉看
大群淺水
從深海的孕間出逃
　
一切關於陽光
又與陽光無關

〈開到荼蘼〉1.～10.

〈開到荼蘼〉1.～10.
　
　單數：陳蘼
　雙數：羅荼
　
　
1.
　
空氣中懸浮著輻射塵
世界變成一隻巨大的篩子
你知道
我們總是要被篩掉的
被篩成各種不一
而足的形狀 
　
所有遺留下來的空屋
都佔領了一席之地
所有無人認領的櫃子
都裸露內藏的器官
唔　腐敗則是異常緩慢的
和發芽一樣
需要剝落
　
沒有人點菸
彈彈菸灰
喊那個孩子
不要跑得太遠
　
　
2.
　
除去四肢　五官
還有體內不斷顫動的弦
只有他能看見
　
從一盞燈開始
到整個世界
我已習慣黑暗許久
彷彿亂世未過
　
彷彿我才是唯一
遲遲不流淚的孤兒
　
　
3.
　
「剛割過的草地、下雨之前、深色果實、濕土、牛皮紙
典型中年焦慮
單寧強壯
酸度偏高 
　
冬日沙灘、鳳梨、蘑菇、礦質、烤焦麵包
收尾有一點極細玻璃碎片口感
後韻中等
充滿諷刺
　
深紅褐色，略紫」
　
藏於衣櫃
　
　
4.
　
她絕食　髮長至地
咬著手指　找病榻
也找自己的眼睛
　
她想著眼睛　連日趕路
想和我探討
究竟船上的人是誰
誰在她體內　沿著黑暗
劃開一條江
　
　
5.
　
你一直都知道
她佈滿裂縫
恨就從那裡洩漏出光陰
而我們才是小雨
詳細和徒勞的鞋跟
沙
只是沙
依附然後
隨便
被誰沾過
就走光
愈來愈輕
逾淮而枳
　
　
6.
　
最後一次　她停止想像
割除身上凌亂的鰭
等天黑　等雨落
　
走吧　穿過這面鏡子
筆直燃燒
燃燒　剩半枚騰空的彈殼
　
　
7.
　
對不起
我一直卡在這裡
我不夠瘦
你出布的時候
我不能像顆石頭
從未被消磨過
露出刺
絆倒自己
原來有的傷口
後來也一直都在
有人告訴我
蓮子和蓮花是同時生的
也有人
同時成為泥濘
　
　
8.
　
你爬行　被擠壓
到信紙上
做夢　在石砌屋頂
抖著灰塵　你失去
一雙敘述的手
你失去看著我的樣子
雨天　我不想要了
沿街流傘狀的血
我不想要了特別是一個人
特別是晚餐
杜鵑的嘴角　冷盤的光
只能想像整片除掉人群的廣場
只能想像你看著我
死已經不分層次
讓我再度用骨骼發音
為你攤開
讓我再度為你生一個小孩
　
　
9.
　
只有自戀的人
才會發現到哪
到哪都是鏡子
他們走來走去
在我面前停下
他們都有一雙
和我一樣的眼
眼裡面有懸崖
快馬加開小花
花正慢慢凋零
他們就要發現
春天已經來過
他們就要發現
　
只有自戀的人
到哪都是鏡子
　
　
10.
　
火焰　水紋　飢餓的
孩子
我找不到跳動的心臟
裏頭懷著另一顆心臟
我知道蔓延的是你
你的四肢　黑夜
仍是黑夜
儘管寒冬結束　屋子騰空
你又開始領養孤兒
儘管後果已遲於後果
你慷慨　仁慈　只是相遇
令人衰老
　
愈來愈老　多年來
淺灘到深海
我不能再瞇著眼說話
用一把溫柔的刀子
削下發癢的鱗片
不能和別人一起
再次離開黑夜　告訴你
眼淚脫胎於水
沒有捻熄黑暗的火焰
灰下的世界
我找不到一個方向
適合風吹